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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事长-

来源:中国校园文学网   时间: 2021-04-05

   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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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抹不掉的记忆里,最有能耐的是他,最痛心的也是他。他叫拴娃,至于啥时候改的名,怎么当的董事长,那都是后话。
  刚记事那会儿,他三尺过一点的个头,一颗硕大的脑袋上顶着蓬松零乱的头发,足足两三寸长,憨厚的大脸盘蜡黄蜡黄的,一巴掌宽的额头下,一双不大不小的吊吊眼,高高的、直直的鼻梁,两只鼻孔老不利索,亮晃晃的鼻涕一长一短的上下晃悠,两爿厚厚的嘴唇显得有些翘。一件对襟儿灰布衫子,大大小小地缝了十几处补丁,蓝的、黄的、黑的,倒象是现代迷彩服的鼻祖,麻花式的纽儿早就磨掉了扣环,一截疙瘩连着疙瘩的麻绳拦腰扎着,从领口到衣角却露出一绺棉袄的胸襟,被油污模糊得油光油光,好象皮子似的。一条刚过膝盖的裤子,靛蓝染过的那种,被纸还薄,风吹羽毛似的忽招招曳动,“美国——尿素”的字样还依稀可见。一双窄口的布鞋,沙子老从后跟底下看羊角风的医院哪家好钻进去,虽说仨脚丫亮在外边,但走不出几步就得脱下来磕倒磕倒。
  “瞿——瞿——”塬边的哨声吹过后,家家户户的大人们推车的推车,扛锹的扛锹,掮镐的掮镐,三三两两地出门。这时候,“咪呕——咪呕——”的猫叫声传来,我急忙锁上屋门,“噔噔噔”地跑出去。
  院墙的壑口处,拴娃撅着屁股,两肘架在土墙上,手掐着鼻子。我蹑手蹑脚地扑上去,轻轻地将他的裤腰一拽,那两爿黑黢黢的屁股蛋就裸露出来。他“哧溜”一下滑落墙埂,提起裤子,拍拍身上的土,裂开嘴巴,“嘿嘿嘿”地朝我傻笑。
  “带馍了么?”他的眼珠子骨碌碌地在我身上转。
  “就一个。”我掏出黄面窝头,掰一半给他。
  “走吧!干活去。”他三两口吞下窝头,舔舔手掌心里的馍碴,捡起靠在墙边的镐头说。
  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,我俩蹦蹦跳跳地朝着沟谷蹿去。大约五六里地,有几袋烟的功夫就到了谷底。有一条小河,清亮亮的溪水潺潺流淌,两岸是巍峨的大山,高高的悬崖。岸边有十几米厚的沙石层,大大小小的沙窝子稀稀疏疏地排列着,窝旁堆积着沙石,还有骨头碴子,被人掘过的痕迹清晰可见。拴娃伸长脖子,猫着腰,一边向前走,一边朝那些沙窝子里窥视,走着走着,他匍伏在沙石堆上,爬进沙窝子,一镐一镐往里凿,不时地将沙石从腋下抛出来,活象兔子打洞似的。一两个小时后,他退缩出来,用手在沙石堆里划拉,我也跟着寻找,他捡起手指长的骨头用袖子擦擦,用舌尖去舔,舔过后,盯着骨头看一会儿,接着从腰间解下布袋子扔给我。
  “装好了,这是五花龙牙,即便不是,也是块好龙骨(化石)。”
  一个窝抛上半天,再挪一个窝。倘若运气好,一天能捡五六枚。有时候一天只捡一两个。我将捡好的骨头拿到小溪中去搓洗,退去尘垢后,那东西灰艳艳地,还透着暗暗地雪花斑。每次回到家门口,拴娃分我一半,另一半自个留着。到了逢集有关癫痫病治疗的方法 癫痫病的治疗方法日,爹带着我俩去赶集,在镇里的收购站,爹将拴娃的袋子递进去,收购员“哗啦”一下倒在桌上,挨个地挑,然后“啪啦啪啦”地拨拉着算盘珠子说;
  “灰的是龙牙,十二个,每个五角。纯白的是龙骨,二十一块,每块两角。共计十元零两角,还有吗?”
  “还有!”爹拽过我手里的书包递进去。
  领到钱后,爹带着我俩去药店。拴娃要买好多的药。
  “唉!拴娃的命真苦啊!挣两钱,不是买药,就是买粮,要使你爹不得风湿病,你妈不得肺病,多好啊!有劳力就能挣到工分,能多分些粮食,日子会宽松好多。”看着拴娃提那么多药,爹叹口气说。“还好,穷人家孩子早当家,拴娃人小志气大,能变着法子帮家里解困,是个孝顺的好孩子。”
  拴娃听了这话,眼睛里闪着泪光,嘴角却挂着笑。
  又是个星期天,拴娃爬在沙窝子里掏,我在他身后的沙石里捡。突然,“轰”一声,沙窝子坍塌,拴娃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,他的大半个身子被压在沙石下面。我疾忙抓起他的双脚,使尽全身的力气朝外拽,可怎么也拽不动。荒无人烟的山沟,回村找人吧,折个来回,恐怕拴娃早就没命啦。我哭着,喊着,双手拼命地扒去拴娃身上的沙土,扒一会,再拽,总算把他拉出来,我背他到小溪边,一边给他洗脸,一边抠他鼻孔里的沙土,他缓过气儿后,却傻笑着说:
  “你别哭,没事儿,勾死鬼怕我,嘿嘿……”
  “太危险,以后咱别来啦,三大爷家的老大就塌死在这沟里,也是干这活来着。”我瞪大眼睛说。
  “不干这干啥?大人劳动一天才挣十二分工,值一毛八分钱,只要咱挖到一个,就顶他们忙活好几天……”拴娃抹着鼻涕,越说越得劲,“今儿个发生的事千万别告诉你爹你娘,不然,以后咱俩就不能一起出去了。你那本连环画,叫《三国演义》的,有桃园三结义,刘、关、张生死金兰,今天你救了我一命,以后咱俩也是两肋插刀的哥们出现手抖,嘴里还会吐出白沫,这是怎么了?……”
  差不多每年的初春,只要是星期天,拴娃都会拉着我去河谷,没有丝毫的胆怯。跟着他,我也捣鼓不少零钱,买糖葫芦,买书本,做制服……
  入夏之后,雨水多,只要天一放晴,他带我去山上。柴胡、甘草、黄芩、板兰根、野党参……有很多药材,长得茂盛,湿地里,连根拔起来很轻松,赶天黑,我俩都会满载而归。也有意外,采药时,拴娃总是冲在前头,偶尔,他踩着马蜂窝,立即叫喊,我赶紧逃跑,他却被蜂团蛰得鼻青脸肿,眼睛都眯上了,好几天看不见路,可从没看见他哭出声来,听见是我,还是“嚯嚯”地傻笑。
  拴娃说,他喜欢冬天,因为雪地里会留下兔子、狐狸、狍子等野兽踏过的爪痕,会找到摆放炸药丸子的点位,�F鸡、鸽子、麻雀……也容易上套。尽管拴娃的手肿得像面团,脚跟裂得口子忽闪闪地,血红血红的怪吓人,他仍不“哼”一声,照样不闲着。猎物死了还好说,如果套着活物,拴娃死活不敢杀,他捂着眼睛说:
  “一看见溅血,我的眼睛扑簌簌的,浑身酥悚,丢了魂似的,你来吧!”
  他爹的手艺不错,就那麻雀和田鼠肉,也被他爆炒得香烹烹的,我三天两头上他家吃野味,肉填到了肚子里,生皮被拴娃卖掉。
  到了深秋,收获过的庄稼地里,这儿一丛,那儿一蔟,堆放着玉米或高粱秸。拴娃领着我,背起背篓,拿着镰刀,挨个地翻动、搜寻,鸡零狗碎的苞米芽子、高粱穗子,被大人们遗漏的,那是我两的“猎物”。拾回家后,堆在火炕上,就像鸭子下完蛋似的不再管它,只记得深夜醒来撒尿时,看见昏黄的煤油灯下,爹娘朝箩筐里三粒两颗地往下剥。
  拴娃好象喝凉水都长膘,身板粗壮结实。队里有个矮他一头的好事的孩子,找茬打他,他老抱着头,一定点儿都不还手。看样学样,其他的孩子动不动拿他撒气。有一天,一群孩子结伙打他,当我解围的时候,他像蜗牛似的卷曲着身子,门牙已经被磕掉两颗。
癫痫病的急救办法  “那缩头乌龟都懂得还口咬人,你咋就不知道还手,白长一身肉啊?”
  “好狗不咬人,君子动口不动手嘛!嘿嘿……”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说。
  十六岁那年,我俩都考上三十里路外的高中,一个星期才回一次家。拴娃满面愁云、讷讷地说:
  “我妈都咳血了,青链霉素短缺,还得找人走后门,爹的手脚一直往下缩,抖动的厉害,我得弄药,还要给两妹妹做饭……”
  也就在那年秋天,一个煤矿工人的名额分给了大队,光棍小伙们争着抢着报名,最后,老支书发话说:
  “最穷的就数拴娃家,没钱治病,总不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爹娘就这么离去,他家也是贫农,够格,大家谁也别争……”
  拴娃当上了矿工,乡亲们都说老支书这事办得漂亮,夸他是个大大的好人。
  拴娃一吃上公家饭,上门提亲的人一个接着一个。除夕前的那天晚上,伙伴们拉着我去闹洞房。
  “你那两颗门牙……”我指着他的嘴,瞪大眼睛盯着。
  “补上去的,是……石膏的,等我有了钱,换金的……银的也成。”拴娃喝得醉醺醺地,他搂着我的肩膀,含混不清地说。“我结婚……你肯定不高兴,对吧?凤儿是咱班上最乖的,也是全校最美的,我知道你……你也偷偷地喜欢她,不是有句话叫……叫先下手为强,后下手遭殃么,我不抢先娶她,等你考上大学,那……那还不是你的?再说,凤儿的娘家一分钱彩礼也不要,还陪进去几身婚嫁的衣服和被褥,多大的便宜,你说我能不要么?别怨兄弟……”
  那是我第一次喝酒,灌下去整整一瓶的二锅头,回家后,折腾了一休,大年过得一点味儿都没有。从那以后,我俩各奔前程,很少再见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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